《寒衣乞客,赴冰山御史一纸盟约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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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泠抬手轻揉鼻梁,指腹按在眉心,稍稍舒缓酸胀,淡然开口道:“无妨,此等要事,自是本官亲自前往。”
要事?这算什么要事?
郭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,大人果然对自己失望,这般小事,也不肯托付。他于凳上前移少许,昂首挺身,神色坚定,语声凿凿:“往后,属下定不负大人托付!”
这番表忠之语来得突兀,上官泠不由抬眸看他。此举倒更加证实了郭宽的猜测,他心内暗叹一声:还好我机灵。
上官泠端起茶盏,浅啜一口。炭火烹煮的蜀地黑茶,茶味沉厚,最是消寒化湿。他抬袖虚引,缓声道:“用茶。”
又道:“此前命你摸排郑小池底细一事,仍要继续追查,你务必上心。”
郭宽闻言,心内暗自咂舌,未曾想此事竟还要接着追查。
“是!”他语气铿锵,端起茶盏一饮而尽。
蓦地,他忆起小妹嘱托,一边打量上官泠的神色,一边试探地问道:“大人,小妹先前在小院里照顾那小乞儿,大人曾赏下蜜煎栗,不知那蜜煎栗从哪家铺子购得?小妹爱吃,却寻不到同样合口味的,故而托我一问。”
上官泠声音冷了下来:“她有名有姓,一口一个乞儿,成何体统!”
郭宽未料上官泠语气直转而下,连忙放下茶盏:“是,属下失言。”
接着,二人又说了些旁的事。章家在凉州、瓜州一带似有异动,只是目前尚未拿到确切线报。
待关上门出来,郭宽一拍脑袋:小妹的嘱托还未完成。但他转念一想,大人一向剑出偏峰,不知怎么就怒了,还是别问了,免得再惹大人心烦,左不过各家铺子都买包回去尝尝罢了。
派去庄子的人回来给上官泠报信:程家老妇人足不出户,身边的老仆甚少外出交际,只她尚有儿孙在世,长子一家就住在同个庄上,前阵子方得一孙儿,那老仆也算是四世同堂,日间偶尔外出去长子家探望重孙,身边并无不妥之人。
御史一职要查案、弹劾、巡按、录囚,案牍繁杂,往往拖至申时方得离署,不似闲官那般午时便可散衙归府。待到上官泠夜直结束,登轿返宅,已是入夜时分。
福叔按例提前备下消夜,上官泠归宅时,一并送至书房。一碗清汤鸡肉馄饨、一小碟寒菹瓜齑,佐热茶,便是他日常消夜小点。
上官泠净了手,坐下消夜,与福叔闲话两句,轻声问道:“家中诸事可都妥当?”
福叔执壶,往青瓷盏内倾入茶汤,垂首回话:“一切安好。郑家小哥儿闭门不出,老奴依大人吩咐,一应物什皆送至月洞门内。”
“若有短缺,只管采买,不必特意回我。”上官泠眉目舒展,碗中馄饨甚合胃口,又问:“韩征,办事可还得力?”
福叔含笑道:“韩征为人忠厚,肯卖力,不拘小节,与韩林韩升两兄弟甚是投缘。”
上官泠微微颔首:“他二人初来乍到,有劳福叔多照拂一二。”
福叔应声领诺,转身前去备浴。
案上残盏尚余浅浅茶汤,上官泠换下赤罗朝服,拣了数卷书卷,连同拓片一并握在手中,缓步往枕寒舍而去。
昨夜,他已细阅过这几份拓片,较往日所得,字口分明、墨色匀净,足见拓印者手法极是熟稔。纸页绵软,轻贴在掌心,柔若无物,他的嘴角渐勾起一抹微笑。
一灯荧荧,满室浅昏,郑小池正翻读官泠上次送来的、关于巫昜的民俗传闻与残篇记载,试图从细微末节中找到与残玉相关的蛛丝马迹。
屋外两下轻叩,那人缓缓开口:“开门罢。”
郑小池搁下手中书卷,将门拉开一道缝隙,并不肯敞门迎人进屋:“大人,入夜来此,可有要事?”
月华覆身,上官泠一身素衣浸在浅浅银白里。见郑小池只隔一道门缝相待,一丝怅然在他眉宇间倏然一掠,他噙着浅淡的笑意,将手中的书卷与拓片递出去:“送些书卷与你打发时间,拓片我已瞧过,仍交由你释读誊写。”
郑小池伸手接过,上官泠未再看她,亦不做停留,当即缓缓回身,拾级而下。
凌霄枯藤枝桠虬曲,攀于墙垣,寒风穿院,卷起阶前碎尘。上官泠不禁轻咳数声。郑小池目光落于他露在衣袖外的指节,那道直抵心头的凉意仿佛仍在她手心肆虐。
“大人。”郑小池鬼使神差般开口唤住他,“夜寒露重,不如进屋一叙。”
上官泠止住脚步,几息之后,方侧首垂眸,徐徐开口:“也好。”
上官泠抬手轻拢宽大袍摆,安然坐下,举目环顾。屋中较先时洁净许多,不见半分杂乱,窗台上摆着一具半旧的青釉长颈瓷瓶,斜插一枝江梅,疏枝缀着素白小花,暗香淡淡。
郑小池回身合门,脚步缓移,走至上官泠面前,轻声问:“大人,可要饮茶?”
上官泠抬手取过桌案之上郑小池正翻阅的书卷,语声微哑:“不必。你读到何处?”见她直愣愣地站在自己面前,又道:“何必立着,榻上坐便是。”
郑小池略一迟疑,只垂着眼睫,语声平稳:“多谢大人。”她拣榻沿最外侧一角落坐,轻启唇瓣:“皆已读完,闲来翻看。”
“何事邀我相叙?”上官泠搁下书卷,见郑小池用指腹摩挲着拓片,眸光一顿,抬眼向她面上看去。
乍看是个清隽少年,鹅蛋脸轮廓匀净,线条流畅。油灯荧荧,衬得她眼窝深邃,一双沉黑的眸子神采灿若星辰,眉目虽秀,却自有一股坚韧。
郑小池似是有些迟疑,低声道:“大人,那块残玉何在,可否一观?小的暗自忖度,那玉是否与铭文有所关联。”
“噢?何出此言,你且说说那玉是在何处寻得?”上官泠面容平静。
郑小池当下明了,此前“慌乱中没看清”的说辞,并未骗过上官泠,她深吸一口气,眼神有些飘忽:“似乎是在大鼎附近,当时情势危急,又过了这么些时日,实在是想不起来。大人,玉与铭文,是否与您查案相关?”
上官泠低笑一声:“每每我问你话,你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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